謹將此篇獻給我生命中不能缺少的麻雀。
準確點說,離不了麻雀的是我離不了的身邊人。麻雀因而成了我的宿命,麻雀聲成了生命配樂。漸漸地,連我自己也不敢想像沒有了麻雀的人生會是怎麼過。
如果沒有了小學時溫習默書,詞語文句夾雜在「上」與「碰」之間的訓練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懂拿捏別人說話的重點。
如果沒有了自己先朗讀錄音一遍,然後從襯着麻雀碰撞聲的錄音中默寫的練習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懂在各種紛亂的場合中準確地筆錄。
如果沒有了在應付公開試時,在房外跟我同在努力的雀局的試煉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懂在各種打擾與引誘中編配自己的工作。
如果沒有了在我着急從廣州回港為見一面,情人卻視雀局比我重要的情節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會明白自己的時間跟別人的同樣重要,不值得為任何人放下身段。
如果沒有了無論看書、看電視、看雜誌時,時刻在我身邊的麻雀聲的氛圍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能在何時何地專注投入自己的興趣。
如果沒有了陪伴我進入夢鄉的通宵雀局的刺激,現在的我便可能不會擁有每晚閉目便能入眠的淡然。
記得大概八年前的我曾說過:「我這輩子就是敗給了一副麻雀。」當時一位朋友答道:「如果你將麻雀放在心上的話,那就是真的敗了。」那是與現時「高登」名言「認真你就輸了」同樣有大智慧的話。
長到這年歲,仍未悟透大智慧,接受是假,適應是真。適者生存,成就了這個我。沒有一個如果能結得了果,沒有一個抉擇是真的選擇。沒有不能觸碰的傷口,沒有不能戲謔的死穴。不為記恨,只為抒懷。
在麻雀聲中記下這篇,然後繼續過我不能缺少麻雀的人生。
2012年3月17日星期六
2012年1月9日星期一
Repeat One
趕着上班的路,在車廂搖晃之間,你不難發現,最常伴着路人趕路的,不是書本、不是報章、不是 iPad,而是 music player。忘了打從甚麼時候起,我們習慣戴着耳塞上路,彷彿不再孤獨,彷彿世界變得熟悉。雖已進入數碼時代,早早捨棄了卡式帶播放器,但仍覺得「Walkman」最貼切(中文或譯作「隨身聽」),如影隨形,總是走在路上的時候,你最需要音樂。難怪早前有科技網站評選「改變世界的50件科技產品」,Sony Walkman位列第二,僅次於 iPhone。
音樂載體紀錄了音樂,也紀錄了成長軌道。播着徐小鳳大亨的線性童年,日復日的簡單生活,是學校與家庭的兩點一線;把卡式機放在電視機旁錄下流行曲的成長期,在小窗口裡窺看世間,不期然的仿傚學習;中學時與友人急急把剛買來的唱片拆封後放進Disc-man,一人一邊耳筒分享的歡悅。無所事事時是隨機播放,尋根究底時是全碟順序。最偉大的功能是「Repeat one」,無論失戀失意、茫然無措、若有所思......
自 repeat one功能面世以來,歷經 Disc-man、iPod III,至現在的 iPod nano,repeat one 的首選仍是王菲的一曲「約定」。陳小霞畫面鮮明、層次豐富的旋律,配合林夕通篇無一愛字但處處是意象的詞,加上王菲婉約卻篤定的演繹。就是王菲今天再唱,也喚不起那份感動。
要為一小時的車程選定一首歌來 repeat one,相信不難抉擇。要是改成一生、要是換成愛情,我們是否還敢於 repeat one?
想到愛情,總易想到永遠,於是我們便猶豫不定。在特定的時空裡,我們才敢於相信自己、相信別人。一生一世、愛你一萬年、緣定三生,再長也只在特定的時間緯度。細想「生生世世,永不分離」這句話,竟覺無比寂寞空洞。如果梁山伯與祝英台生生世世相會,說不定到了第九世彌留之際,他們便不再願約定來生。如果還有來生,彼此便沒有理由要急於持守相愛。就是一份必然的擁有感,讓多少人抱憾。
我說「約定」篤定,因為敢說永遠。永遠,有多遠?就是還記得這些、還記得那些的日子,記憶有多長,永遠就有多長。沒有人能決定自己能忘記甚麼,也沒有人能留下要消逝的記憶,就如沒人能說永遠有多長。忘掉的時候就終結,沒有甚麼承諾,但卻是最恒久的約定。無論是愛是恨,或刪掉或留住,統統不能自已。
每當我們靜下心要為愛情按下 repeat one 的時候,卻往往早已曲終人散,只好 repeat one 一首歌走着回家的路。或許用 repeat one 一首歌的心態來 repeat one 一段情,我們會更懂得靜心細賞。
2011年8月28日星期日
半圓即圓
每當戴上那個半圓白瓷吊墜,碰到的人總會探問:「另一半在哪裡?」彷彿就如我們所認定的人生一樣,與生俱來就散落了另一半。
就是《海邊的卡夫卡》承傳自古希臘的愛情觀。柏拉圖《饗宴》所記的亞理斯多芬尼戲劇中的命題,每個人本來就是圓圓地自成一體,後來因觸犯天條,被宙斯砍成兩半,從此便踏上要尋回散落了的另一半之路,因此人類便生了愛情。
在攤檔初遇獨身待價而沽的半圓,我也不能免俗地追問店家另一半的下落。店家笑言,另一半尚在工房。回家後看着那半圓,始終若有所失,夜半發了個電郵給店家。
無論在中西方,月圓才是圓滿,假定新月、半月、殘月都只是過路,銀盤圓月才是結局。因而舉頭望明月,才叫人幸福盎然,才叫人倍加思親,才叫人自憐隻影。涉萬水,跋千山,一絲情緣繫兩足。這種天作之合的命中注定,卻成就了萬千怨侶。
還是鄧小樺及早看破,她倒認為每個人誕生已獨立成體,後來來了愛情,個體不得不被掀開、被戳破。這就是愛情來時的陣痛。可是我們總是先天地錯估形勢,一再上演與散落了的另一半破鏡重圓的戲碼。落泊路上,四處拼湊,遇上、拼合、不符、分裂、再上路。我們可以為了尋找命定的另一半而踏破鐵鞋,卻耐不下心去磨合、去相處,因為我們相信一勞永逸的愛情。
帶着一種久別重逢的陌生與緊張,回到那個小攤檔。店家拿出另一半圓,付了款離去。回到家裡,才緩緩把兩半拼合。破鏡沒有重圓,裂口不對、紋路不配。
也許是造物者讓兩塊來自同一個圓的半圓,經歷了不一樣的冶煉,讓他們早已不再混然天成。也許是造物者本只做了一塊半圓的吊墜,為了憐憫我的天真,而再造成另一塊半圓。
「1+1=1」的迷思,帶着理所當然的因愛之名,讓我們多少次碰得焦頭爛額,多少次嚇怕身邊人,多少次痴心錯付,多少次心有不甘。如果飾物總是象徵愛情,那麼這對不完美的吊墜更能體現愛情的本質。沒有命中注定,只能遇上;沒有理所當然,只能持守。無所焦躁、無所追尋、無所思量、無所不足。
半圓只是一個圖案,自然自在,並不從屬於圓。
就是《海邊的卡夫卡》承傳自古希臘的愛情觀。柏拉圖《饗宴》所記的亞理斯多芬尼戲劇中的命題,每個人本來就是圓圓地自成一體,後來因觸犯天條,被宙斯砍成兩半,從此便踏上要尋回散落了的另一半之路,因此人類便生了愛情。
在攤檔初遇獨身待價而沽的半圓,我也不能免俗地追問店家另一半的下落。店家笑言,另一半尚在工房。回家後看着那半圓,始終若有所失,夜半發了個電郵給店家。
無論在中西方,月圓才是圓滿,假定新月、半月、殘月都只是過路,銀盤圓月才是結局。因而舉頭望明月,才叫人幸福盎然,才叫人倍加思親,才叫人自憐隻影。涉萬水,跋千山,一絲情緣繫兩足。這種天作之合的命中注定,卻成就了萬千怨侶。
還是鄧小樺及早看破,她倒認為每個人誕生已獨立成體,後來來了愛情,個體不得不被掀開、被戳破。這就是愛情來時的陣痛。可是我們總是先天地錯估形勢,一再上演與散落了的另一半破鏡重圓的戲碼。落泊路上,四處拼湊,遇上、拼合、不符、分裂、再上路。我們可以為了尋找命定的另一半而踏破鐵鞋,卻耐不下心去磨合、去相處,因為我們相信一勞永逸的愛情。
帶着一種久別重逢的陌生與緊張,回到那個小攤檔。店家拿出另一半圓,付了款離去。回到家裡,才緩緩把兩半拼合。破鏡沒有重圓,裂口不對、紋路不配。
也許是造物者讓兩塊來自同一個圓的半圓,經歷了不一樣的冶煉,讓他們早已不再混然天成。也許是造物者本只做了一塊半圓的吊墜,為了憐憫我的天真,而再造成另一塊半圓。
「1+1=1」的迷思,帶着理所當然的因愛之名,讓我們多少次碰得焦頭爛額,多少次嚇怕身邊人,多少次痴心錯付,多少次心有不甘。如果飾物總是象徵愛情,那麼這對不完美的吊墜更能體現愛情的本質。沒有命中注定,只能遇上;沒有理所當然,只能持守。無所焦躁、無所追尋、無所思量、無所不足。
半圓只是一個圖案,自然自在,並不從屬於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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