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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0年6月1日星期二

海上夢斷




聽說很多日本人到過巴黎後,都會患上某種程度的失落症候群,大體原因是受不了華燈之下齷齪的旮旯、錦衣背後不夠性感的尤物。拉遠浪漫長吻的鏡頭,原來還有腳上的煙頭與牆上的塗鴉。我對巴黎沒多大嚮往,失落症候群卻落在有張愛玲與白先勇加持的上海。

我不愛旅行,但愛體驗生活,尤其是都市生活。代表了一抹繁華的上海,在我眼中當然是別具風韻。就連生於斯的香港,都與上海有著前世今生的關係。如果說整個香港的陷落成全了白流蘇與范柳源,那麼上海的陷落則成全了香港。

友人總不明白上海有多繁華,我說,紀錄中的上海三四十年代,就已是香港六十年代的風景。香港總說自己中西薈萃,大不了就是個英國殖民地,上海卻曾分為英、美、法租界,就是外灘一列,便見世界各地的建築風格。不要忘記,上海是一個「灘」,平緩開放,任那江波海浪沖積。香港只是一個港口,貨如輪轉以外,剩下些甚麼?

香港人近年天天怕被上海趕上,更殘酷的是,上海的目標不在趕上香港,而是皇者歸來。沒有八年抗戰,內地文人南來香港走避,四五十年代的香港便不可能文豪雲集。沒有國共內戰的紛亂,上海資本家舉家遷港,五十年代以後的香港起飛便缺少資金。沒有共和國成立初期的外交孤立,六十年代以後的香港便不會成為重要轉口港。只因上海其時蒙上灰塵,香港這顆珠才算是明亮。如今月明自是星稀,香港人還有甚麼可怕?還能怕甚麼?

2009年9月2日星期三

始於失焦



出發前朋友總勸說不要計劃太多,不要花盡氣力要掌握一切,因為途中所遇的每件事也是經歷。我也深怕這個假期會給計劃毁掉,出發前便許下了「用七天時間,忘掉計劃,學會享受」的願望,算是跟自己達成的妥協。

還是食言了。從家中出發到火車站的一路上,心中不知暗暗盤點了隨身物品多少次:証件、錢包、電話、地圖、酒店訂單、鑰匙、葯品…..還要致電給遊伴:「回鄉証過期了沒有?」安躺在直奔海南的列車,我卻在腦中重溫行程:要怎麼從火車站到酒店,又要怎樣從海口到三亞,到三亞以後甚麼時候到哪裡吃海鮮,甚麼時候才去買手信?

叫我緊張的,還有海南的海。我愛沙灘,但害怕海。無邊無際的海,讓其他人感到自由奔放,卻讓我感到惘然恐懼。從廣州到海口,列車要橫渡琼州海峽,可海峽沒有橋樑、隧道貫通,所以整列火車便要乘船渡海。進船前我便開始猶豫,想像海上的顛簸,害怕大海的喜怒無常。日出時份,列車開始渡海,出乎意料的平穩。我走到車窗看看海,陽光是睡眼惺忪,大海則溫柔嫵媚,寧靜而包容。

列車渡海後再行駛約十分鐘,便到了我們第一個目的地海口。海口火車站帶點熱帶風情,迎面而來充沛的陽光摻合陣陣海風,總能搏來遊客一個滿足的微笑。甫走出火車站,又再讓我緊張起來。一眾司機努力拉客,紛亂中我們只懂搖着頭向前走。最後卻登上一輛公共巴士,因有固定路線和價格。

到了酒店房間,倒頭便睡去,醒來後到沙灘走走,然後又在泳池旁的躺椅睡着了,睡覺還是最好的放鬆方法。夜了隨便在酒店逛逛,走到酒吧,選了張憑欄的餐桌,一覽無遺的泳池沙灘、雲淡風輕的夜色,還有現場樂隊的歌聲。

然後,我發現我在笑,漫無目的地笑着。一路上想讓自己放鬆卻不得要領,原來只要一杯Gin tonic、一首菲律賓歌手唱的上海灘,就能讓我笑得如此輕狂。海邊的國度,總有一種輕狂的氣味。也許,海南就是有種叫人迅速失焦的魔力,讓眼下世界變得朦朧,也變得曖昧。

我想,我已開始了我的海南行。